不忘本,就能留住歷史--和記雞飯店
馬六甲最著名的食物之一,是團團圓圓的雞飯團。沒吃過香軟雞飯團的人,不算來過馬六甲。
最受遊客歡迎的雞飯店,大都聚集在馬六甲河口,無獨有偶的,街名叫雞場街。

■和記雞飯坐落在古蹟保護區的雞場街。
“和記雞飯”是其中一家最老招牌開始賣雞飯團的店子。
來自海南島的雞飯團遠渡南洋半世紀後,終於在古城發揚光大,成為馬六甲的代表性美食之一。
今天,在古地圖上被標示“甲必丹屋”的位置,是遊客熟悉的著名食店:雞場街4號到8號的“和記雞飯店”。
老屋.惟一曾被標示的甲必丹屋
馬六甲有四千多間超過半世紀的“戰前老屋”,但這一間是與眾不同的。在馬六甲的古老地圖中,只有一間甲必丹屋曾經被標示過。至少有兩張兩三百年前的馬六甲街市圖,在同一地點標示“甲必丹屋”和”華人首領住處”。
今天,在古地圖上被標示“甲必丹屋”的位置,是遊客熟悉的著名食店:雞場街4號到8號的“和記雞飯店”。
2000年1月1日,《1966年屋租統制法令》被完全終結,曾氏業主把同一片土地上的3間老屋,以57萬令吉賣給其中2號的30年租戶“和記雞飯店”。
陳賢吉和朋友合資買下這片地和3間看起來相當破舊的老屋時,原本想剷平它們的。在前面做小販中心,後面闢做停車場,是他們在當時擬定的“發展藍圖”。
老屋內的多家租戶於2001年3月全部搬走後,重於旅遊業的“發展藍圖”卻被政府拒絕,陳賢興被迫獨資享有這片“危樓”,並開始他的修屋惡夢。
陳賢吉被迫按照政府的古屋保護規定,再花20萬令吉,自2002年7月開始,按照原樣修復。
修屋期間,陳賢吉天天浸白灰、調灰水,還要時時擔心各政府部門的突擊檢查。
“那時候這方面的法令好像還不是很清楚。今天這個部門官員講這樣,明天另一個部門官員卻要那樣。有時全部做好了的東西,一聲‘不可以’我們就要全部拆除,從頭來過。搞到我做夢都會煩,壓力很大很大。”這樣的苦日子,他挨了兩年多。幸好他有位做建築師又很愛“老東西”的姐夫,給他很多的助力。
如今,在修復後的古老大屋天井中坐的陳賢吉滿懷幸運的感嘆:“幸好當初剷平老屋的申請沒有被批准。”對當初拒絕他的官員及監督他修屋的古屋小組成員深深感激。
買下“危樓”5年後的今天,陳賢吉恍然發現:“馬六甲流行復古。”
今天的他,希望老街區裡的老房子都能被保留下來:“會很辛苦做,但很值得。”
每逢週末與假日湧入雞場街的遊客,把雞飯店都擠得滿滿。在“和記”的明式老屋內品嚐海南雞飯的遊客,都免不了對老屋留下深刻的印象,紛紛拍照留念。陳賢吉說:“他們說好像龍門客棧。”
陳賢吉的媽媽周鏡玻(70歲)每天仍坐鎮店裡。說起修老房子的事,她還記得:“很多人問我們,為什么要這樣辛苦修破屋?不會去馬六甲拉也(新興商店區)買一間新店不是更好?一買就有得用,還不必花這么多錢。”
屋子修好那一天,她拿椅子去對面坐下,實實在在的望修好的老屋新店。她心裡非常高興,就這樣看了很久、很久……。
有如墜入時光隧道
“現在修好的屋子,很好、很涼。”
大馬古蹟協會(Badan Warisan)成員林學進與福南多於2000年10月無意間發現雞場街6號的老屋。他們在老屋天井有“進入另一個時空”的感覺。
“我參觀過馬六甲的很多古老屋子,但有這樣的感覺還是第一次,它和我之前見過的其他老房子完全不同。”
林學進后來在兩張古地圖上,發現它們都在同一地點標示“甲必丹府邸”和“華人首領住處”。
林學進以“被懾服”形容第一次進入這間老屋時受到的衝擊。而懾服他的,不是古屋的華麗堂皇,恰恰相反,懾服他的是古屋的簡單古樸,而這種古樸和簡單卻自有一種大方的威嚴與氣勢。
“站在古屋的廳堂裡,仿佛可以感受到當年甲必丹在屋里的情行。”
從屋內租戶的口中,得知該古屋已經被出售給新的業主,準備作為商業用途之後,林學進與合作伙伴福南多感受到保護古屋的危急性,他們在第二天便開始為古屋進行測量、攝影、錄影和搜尋資料,並整理出後來由大馬古蹟協會發表的“甲必丹屋報告書”,交由大馬古蹟協會於2001年7月公開發表,並呈給甲州政府。聯手完成這份報告的還有青雲亭協調員蔡麗珠,以及檳城文史工作者陳耀威。
雞場街6號的老屋內曾經有9家租戶,住三十多人,後來漸漸遷離。該屋前部曾經租給牙醫,后部是做屠業的包租公,在屋子后部的儲藏間還留下豬籠。
在屋后的廚房內,幾片木刻對聯被發現釘在屋樑上。其中一個不完整的對聯上,出現“入贅之喜”的字眼。
在主建築面向天井入口的大門與屋內各處的粗大木樑上,還可見到雲紋腳引。根據檳城文史工作者陳耀威在報告內所述,這類雲紋腳引在清朝時期並不常見。他認為,此雲紋應可追溯到更早的朝代,如明朝。在主建築的樓上,可以見到傳統中國閩南建築中巨大的穿斗棟架。在主建築的樓上,前後均有露台面向天井。屋頂上可見赤陶板瓦。牆內所用磚塊的呎寸,亦非英殖民時期所用的呎寸。
陳耀威在報告中認為,屋內所見,建築物並沒有發現來自西方國家的建築材料,而且都屬于中國相當古老的結構和用材。

■臨街正面三開間。

■天井與二樓露台,有明式建築風格。
老爸老媽和雞飯團
從每天半隻雞到百隻雞
周鏡玻每天仍然坐鎮和記雞飯店,每一鍋雞飯、阿三魚、黑豆湯、雞腳蓮藕湯和包菜,她都要先嚐過:“每天都要試,不能太咸,也不能太甜。”
周鏡玻19歲時,在別人的介紹下,從麻坡嫁來馬六甲,與年長她12歲的漁夫陳仕和住在馬六甲河邊的甘榜爪哇。她也幫人洗衣服幫補生計,帶大6名子女。
有一次,陳仕和出海捉魚時,被印尼政府捉去,魚網被充公,關了幾個月才偷跑回來。
船和網都沒有了,陳仕和和周鏡玻開始賣飯團:“平時是做來拜神的,別人嚐到都說好吃,老公說馬六甲沒有人賣海南人的飯團,就試試看。”
河口碼頭人多,他們把飯團挑擔去那裡賣給在碼頭扛貨的估俚們吃:“苦力吃飯團比較方便。那時的飯團比較大,1個人可以吃2粒飯團,1粒飯團才1毛錢。2粒飯團加上雞肉才賣5毛錢。那時候每天才賣出半只雞。”(現在,假日人潮多時,可以賣出100只雞。)
夫妻倆後來在河邊一間咖啡店租檔位3年,再後來又在附近租一間小小的店面開始做老闆。開店之後,這對海南夫婦賣的食物開始增加:“老公說不要只賣雞飯,叫我加做別樣。巴剎的馬來婆教我用便宜的甘夢魚做阿參魚。”最家常卻有營養的包菜、黑頭湯和雞爪蓮藕湯也就這樣上了桌,一直到今天。
如此家常的海南美食,雖然走過半世紀依然不變味,周鏡玻卻開始有點失落:“太辛苦了,壓力很大,女兒常常擔心到睡不著。兒子和孫大都不想做。以後怕沒有人要做囉!”

■小小雞飯團養大一家人,也讓海南人的傳統美食文化在南洋發揚光大。
年代表
1947年,24歲的陳仕和從海南島來南洋打拼。
1963年,在馬六甲河口碼頭挑擔賣飯團給苦力(扛貨勞工)們吃。
1967年,在馬六甲河口橋邊一間茶室租檔賣雞飯。
1970年,自行租屋開店,幼子陳賢吉出世。
1990年,陳仕和過世。
2000年,幼子陳賢吉在原處購買相鄰3間古屋。
2002年7月5日,動工修復古屋。
2004年4月27日,擴建新店開張。
2006年,新店生意越做越火熱,陳仕和的幼子陳賢吉(36歲)和媽媽周鏡玻(70歲)及姐姐們,仍然驕傲的守老街裡建築造型最樸拙、招牌最亮麗的老店。 (星洲日報/快樂星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