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群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 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月夜魂。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 西汉元帝年间,南北交汇、楚汉相融、龙凤呈祥文化的光环,在三峡地区的聚焦点,便投射在王昭君这个女性身上。
王昭君是当时秭归县(后划为兴山县)人,史书对王昭君的记载很少,后世对王昭君的褒贬评说却千秋不衰,而且通过文学各种载体进行再创作,其中的诗歌、戏曲、小说、民间传说等等,使王昭君的形象更加丰满起来。 史实记载的王昭君,故事十分简略,首先见之于《汉书·元帝纪》和《汉书·匈奴传》,原文如下: 竟宁元年春正月,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诏曰:“匈奴郅支单于背叛礼义,既伏其辜,呼韩邪单于不忘恩德,乡慕礼义,复修朝贺之礼,愿保塞传之无穷,边垂长无兵革之事。其改元为竟宁,赐单于待诏掖庭王嫱为阏氏。”(《元帝纪》) 郅支既,呼韩邪单于且喜具惧,上书言曰:“常愿谒天子,诚以郅支在西方,恐其与乌孙俱未去臣,以故未得至汉。今郅支已伏,愿入朝见。”竟宁元年,单于复入朝,礼赐如初,加衣服锦帛絮,皆倍于黄龙时。单于自言愿胥汉氏以自亲。元帝以后宫良家子王嫱字昭君赐单于。单于欢喜,上书愿保塞上谷以西至敦煌,传之无穷,请罢边塞史卒,以修天子人民。(《匈奴传》) 上述两篇文字只记述了匈奴单于向元帝和亲的原因和元帝以昭君赐单于的事实。《后汉书·南匈奴传》又补充记载了昭君“自动进行”和元帝为昭君的美丽所动“意欲留之”的事实,原文如下: 初,单于弟右谷蠡王伊屠知牙师以次当(为)左贤王,左贤王即是单于储副。单于欲传其子,遂杀知牙师。知牙师者,王昭君之子也。昭君字嫱,南郡人也。初,元帝时,以良家子选入掖庭。时,呼韩邪来朝,帝敕以宫女五人以赐之。昭君入宫数岁,不得见御,积悲怨,乃请掖庭令求行。呼韩邪临辞大会,帝召五女以示之,昭君丰容靓饰,光明汉宫,顾景斐回,竦动左右。帝见大惊,意欲留之,然难于失信,遂与匈奴。生二子。及呼韩邪死,阏氏子代立,欲妻之,昭君上书求归,成帝敕令从胡俗,遂复为后单于阏氏焉。 吟诵昭君题材的古诗词,计有七百多首。大多数是出于哀其不幸、悲其远嫁的怜惜心情,给昭君涂上了一层层哀怨的情愫,最早的四言诗《昭君怨》,是文化人托王墙之名而作的,诗中吟道:“翩翩之燕,远集西羌,高山巍峨,河水湍湍,父兮母兮,道里悠长。鸣呼唤哉。忧心恻伤。”接着是北周文瘐信的五言诗《昭君辞应诏》,写昭君走到汉边界时的心情是“片片红颜落,双双泪眼生。”连诗圣杜甫也吟道:“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月夜魂。千年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画图省识是指汉元帝只凭看画像来分辨美丑)。原来诗人也遣责奸佞、影射汉王室,如唐代著名诗人李商隐,就在《王昭君》的七绝诗中吟道:“毛延寿画欲通神,忍为黄金不顾人。马上琵琶行万里,汉宫长有隔生春。”隔生春指春天年复一年过去,汉宫里像昭君那样被冷落的宫女,年年都有。 只有宋代改革派人物王安石一反历代诗人对王昭君哀怨的评价,他在《明妃曲》吟道:“汉恩自浅胡恩深,人生乐在相知心”,鲜明地支持昭君勇于追求妇女解放、谋求自身幸福的行为。此诗,后来曾受到某些维护封建礼教文人的反对,指责它提倡“无君无父”,心术不正,但这只不过暴露出他们那副封建护道士的面孔而已。 新中国创建者之一的国家副主席董必武,为王昭君题写了一首七绝,此诗对历史的昭君作了总结性的评价,也对昭君的思想、见识、行动作了拔乱反正的赞颂。诗为:“昭君自有千秋在,胡汉和亲识见高。词客各抒胸臆懑,舞文弄墨总徒劳。”从此,王昭君一抹满脸的泪水和愁云,以一个愉悦的民族的和睦使者的形象出现在人们面前,表达了全国各族人民团结一致的愿望。 至于流传在本地有关昭君的民间故事、民间传说,如《楠木井》、《梳妆台》、《珍珠潭》、《桃花鱼》等,情节十分优美动人,寄托了故乡人民对昭君的敬重与怀念。在故乡人民中间,昭君入后宫和出塞外都是无可非议的,比如,人们把香溪的桃花鱼(一种桃花形的水中软体动物),说成是昭君离家时,与家乡亲人难舍难分,泪水抛入河中变成的。长江三峡上下数百里,独香溪河口在每年桃花盛开时,水中的桃花鱼也相应而生,桃花凋零时它也消失。清人林鸣莺诗云:“花开溪鱼生,鱼戏花影乱。花下捕鱼人,莫作桃花看”。 一千九百多年来,生长在巴山楚水地区的一个山中女子——王昭君,竞引起历代文人的心灵共鸣,把中国文坛搅得风雷激荡,这正是南方巴楚文化与北方华夏文化交汇的光环,投射在昭君这个创作本体上反映出的夺目光彩,也是南北文化合创的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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