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回老家祭祖，自然少不了看望一下一年难得见几回的亲戚。乡下的事物，对于长年居住在城市的我们来说，自然是新鲜的。 天是明朗的，空气是洁净的，外加乡土气息甚浓的植物味，以及家家户户十几年如一日无变化的瓦房，一切的一切，都让我们做了一回城市的“逃兵”。 到底是该有点变化的。村那头，赚了钱的人们新刷了一回墙壁、重盖了一回屋顶，很是显眼，但是与大多数瓦房相比，它是另类的。村中的一排简陋公厕，到底还是经受不住岁月的考验，倒塌了，有如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在默默无闻无私奉献几十年后悄然辞世——或许，并没有人太在意它的存亡，只是它自己知道自己的存在对这个世界有多大的意义。 班驳的墙边，站着一个智障女，一直注视着我们走进院门。也许她心里很清楚我们这些到访者是谁，然而我心里终究不是个滋味。她好歹也走过了20多个春秋，但生活不能自理的她，在伯伯百年之后，归宿又如何呢？毕竟我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吧，她的一无所知，她对未来的毫无所想，也许是她能过一天算一天的快乐法宝吧？可我们终究做不到……傻子有傻子的思想境界，或许，在她看来，吃着这餐又为下餐着想、过着这天又要担心明天的我们，才是真的太傻了…… 还是家中的猫狗惹人开心。喜欢小动物的我，尽管对农家养的大黄狗心有所虚，可到底还是站远远的与它对视，间或与它说句“狗语”。一个姑姑说：“是只小狗。这只小狗很傻的……”用一个“傻”字形容动物，不知怎的，我觉得很有意思，也很喜欢。农家养狗，都是为看守门户所想；而狗呢，只要一天有几顿饭吃吃，做一回“守门人”又何乐而不为？然而，去了一趟姑奶奶家，看见偌大个双层楼房只住着她一个年近九旬的老人和一只正在换毛的黄狗，我才猛然觉得，这只黄狗对姑奶奶来说，是何等的亲啊！ 姑奶奶的儿孙们都为生计到外地忙活去了，每月寄回些吃穿用的钱来，给她雇个保姆负责烧饭洗衣服……生活如此，无可奈何，只是身边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谁都难免孤寂落寞。也许，姑奶奶更多的时候，是面对着四面冰冷的墙，望着天井上方的天，对依偎在身旁的狗说上几段陈年旧事。陈年旧事，如一坛陈年老酿，年岁越久远，越是醇香，越是有滋味。然而，年轻人终究是心高气傲的，对于老人们的那一套所谓的“旧道理”嗤之以鼻。于是，更多时候，老人只能是自个对自个说话。 我们去探望她，听记忆力甚好的她一一念着我们几个年轻人的名字，听她说着她对还小时的我们的印象……往事浮上脑海，只是大抵我们都没任何印象了，那是黄毛小子丫头的年代，我们又怎会对那些有所记忆呢？然而对于她老人家来说，或许，这是她与人说话的资本，又或许，这对她有着不同的重要意义……也许，等我们老了的时候，也会倍加珍惜过往的岁月，倍加珍惜现存的记忆…… 走了，是该回城继续面对自己的生活了。姑奶奶站在院落墙角的一块石头上，目送着我们的车……从她微笑的脸和渴盼的目光中，我知道她需要的不是我们的红包——老人，其实更需要的是理解——年轻人的理解。
2006.8.15晚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8-16 14:30:06编辑过]
| 
发表于 2006-8-16 16:48
| 
发表于 2006-8-16 22:16
|